• 翼健先生1963年大学毕业回母校东北师大附中任教,1985年调入吉林省教育学院;我在他离开母校的半年后来这里任教,在他因到退休年龄而从副院长的岗位退下来三年后也调到这里做教研员。履先生之武敏,观察他的足印,琢磨他的步伐,越是研究,就越是赞叹颜渊的慨叹:“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郑国民教授曾和我说:“和他聊天,刚刚聊过,哪管只是过了一小会儿再聊,又有所得。”我深有体会而深以为然。


    我曾以少有的郑重态度向先生表白,我坚持“三心”主义,政治上没野心,仕途上没热心,业务上有恒心;只在能做的之中选择喜欢做的,只想回归书斋,丰富自己,总结自己,最好能把二十多年的教学实践从做法变成说法。回过头体会自己的这番言辞,“政治上没野心”“仕途上没热心”几乎是废话,因为这就如同说“我真不想当美国总统或联合国秘书长”。不过先生对我的所谓“业务上有恒心”还是深以为然。


    不久,他打来电话:“张玉新,《老子》我抄完了,你要不要?”我怎么能不要呢?先生曾抄写三遍《论语》,都被“抢”走了,《老子》只抄写这一份,也是在宣纸上,毛笔小楷,送给我了。


    先生一向敏于思而讷于言。向先生求教,若以扣钟为喻,则是大扣而小鸣,小扣而微鸣。我一番表白而得先生手抄《老子》五千言,莫不是小扣而大鸣!


    先生主编的长春版国标教材中,《老子》的选入便是我操刀完成的,这或许也是我独得手抄《老子》的缘由之一吧。


    有一次,我向原永海老弟炫耀先生送我的手抄《老子》,永海认真地说:“大哥,借我看看,我这里也有先生抄写的古诗文散篇,没有你的系统。”我便毅然把它交给了他。


    其实,较起真来,永海算不上翼健先生的入室弟子,他与先生相识也晚,而且是因工作上的联系有求于先生的——因工作关系与先生交往的人多了!但是不久,这样的关系发生了本质上的变化,永海深慕先生仁厚长者的君子风范,发自内心目先生为崇敬的师长。而与永海的交往,我也是从先生仙逝之后才用心用情的。人在位、得势的时候,你不好判断别人与他情义的真伪;而离位、去势,尤其是去世之后还能如故甚而至于笃深,则不必怀疑。


    近两年,永海一直策划着要将手抄影印出版,多次向鹏伟和我索要序跋。前几天来长春,特意强调,此书要在先生的忌日——918日之前出版,全都赠送给有缘人。我们一拍即合。


    现在回想起来,先生生前分赠手抄《论语》《老子》之举,颇似弘一法师出家前分赠他的所有给弟子们的景况——把先生的仙逝看作一种“出家”,倒是可以减轻痛楚。今天,把先生手抄的《老子》分赠给有缘人,分享的恐怕不仅是一本手抄的《老子》。


    “仁者寿”,这是孔子之言,可是先生阳寿仅六十七而已,不可谓寿;“死而不亡者寿”,这是老子之言,先生之寿,是不能以生命结束为判定的。


    是的,手抄《老子》的出版,正是先生之寿的一种别样的生命形态,而这种生命形态的本质又是什么呢?当你有缘读完此书,应该找寻到了吧。


    看着这娟秀的字迹,仿佛先生正俯首而书:


    死而不亡者寿。


     


                                                  张玉新


    2012810日于存缺斋


     

    时间:2012-08-11  热度:500℃  分类:文化热点  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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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 2 个评论

    1. 回复
      李艳华

      对的:仁者寿,死而不亡者寿。

      正是:
      高山流水最是知音难觅,张先生悠悠赤子之心。翼健先生当泉下有知呀!

    2. 回复
      梦飞

      这篇“跋”写得好!对老先生的怀念之情,有如藏香袅袅而沁人心脾。一直很仰慕张翼健先生,但没有机会走近。今天读了《跋》和《幽幽藏香,为你点燃》就如同走进了张翼健老师的生活,老先生淡淡的微笑好像就浮现在眼前。羡慕张老师曾得到老先生那么多厚爱,也钦佩张老师有这样才华能写出这样感人的带着淡淡忧伤的文章!